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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白雪兒網路小說

發布時間: 2023-07-31 09:29:49

㈠ 城南舊事第四章是什麼

第四章是《驢打滾兒》。

主要內容:

講述了作者英子家中的奶媽宋媽,因為生活困難而來做奶媽,做事勤快所以便留在了家中。她一直給家裡寄平安信和她的工資,是想讓她丈夫把田地買回來,想讓她兒子小栓子過的更好些。

可是她的丈夫卻把錢拿去賭錢,沒錢的時候就去向宋媽要錢,所以英子的父母都很討厭他。後來宋媽才知道原來小栓子幾年前就死了,宋媽很傷心。

宋媽想要找回她的另一個孩子,名叫小丫頭子。因為他們重男輕女,所以小丫頭子從小就賣給了別人,現在沒了兒子就想要找回女兒。於是宋媽帶著英子去找她的女兒,可惜一無所獲,了無音信。後來,宋媽也被她丈夫用小毛驢接走了。

(1)老張白雪兒網路小說擴展閱讀

《城南舊事》是台灣女作家林海音的代表作。該作品通過英子童稚的雙眼對童年往事的回憶,講述了一段關於英子童年時的故事,反映了作者對童年的懷念和對北京城南的思念。

創作背景

《城南舊事》是林海音以其7歲到13歲的生活為背景創作的。

在台灣被日本帝國主義侵佔期間,林海音一家不甘在日寇鐵蹄下生活,舉家遷居北京,小英子即在北京長大。看見冬陽下的駱駝隊走過來,聽見緩慢悅耳的鈴聲,童年重臨於作者心頭。夏天過去,秋天過去,冬天又來了,駱駝隊又來了,但是童年一去不還。

作者因想念童年住在北京城南時的那些景色和人物,於是把它們寫了下來,讓實際的童年過去,心靈的童年永存下來。這是林海音寫這本小說的初衷。

後世影響

《城南舊事》一書既是作者童年生活的寫照,更是當年北京平民生活的寫真,也是她最具影響的作品,曾被評選為亞洲周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

1999年列入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和北京圖書大廈聯合發起選出的「百年百種優秀中國文學圖書」書單。2000年列入人民文學出版社策劃出版的「新課標中學生必讀叢書」。其中的多篇作品還被選入中學教材。

《城南舊事》為《百年百部中國兒童文學經典書系》之一,該書系既是有史以來中國原創兒童文學作品的集大成出版工程,也是具有重要現實意義和歷史價值的文化積累與傳承工程,又是將現代中國兒童文學精品重塑新生的推廣工程。

1983年由吳貽弓導演的電影《城南舊事》在中國上線公映。並獲得了中國電影金雞獎、菲律賓馬尼拉國際電影節金鷹獎、厄瓜多基多城國際電影節赤道獎、南斯拉夫貝爾格萊德國際兒童電影思想獎。

㈡ 有什麼好看的校園言情小說

聽雪樓系列:《血薇》(已出漫畫版,新版含《指間砂》)、《護花鈴》(又名《拜月教之戰》)、《荒原雪》、《指間砂》(已出漫畫版),《忘川》(未完)。

鏡系列:《雙城》、《破軍》、《龍戰》、《辟天》、《歸墟》、《神寂》,前傳《神之右手》、外傳《東風破》《講武堂》《織夢者》(新版含《海的女兒》)《織夢者之海的女兒》。(原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現已由天津人民出版社重新出版,其中《破軍》包含《神之右手》《東風破》,《辟天》包含《歸墟》)。

白螺系列懸念小說:《花鏡》

武之魂系列(武俠散篇):《大漠荒顏·帝都賦》、《曼珠沙華》、《飛天》、《滄海》(新版含《雪滿天山》、《夕顏》、《亂世》)、《幻世》 、《曼青》、《夕顏》、《亂世》、《星墜》、《仰望蒼穹》、《劍歌》、《雷雨夜亂墳崗》、《碧城》、《夜船吹笛雨瀟瀟》(新版含《幻世》)、《雪滿天山》、《七夜雪》

長篇科幻:《星空》

言情散文:《風花·雪月》、《一隻叫美狄亞的貓》、《夏日的白花》
------------滄月
郭妮:《麻雀要革命1~4》;《天使街23號1~5》;《惡魔的法則1~4》; 《壁花小姐奇遇記1~3》;《再見,蘇菲斯1~7》;《1王9帥12宮》;《心跳戀愛社》

胡偉紅:《一年三班惡男軍團①②》;《淘氣公主求愛記①②》;《麻雀要革命番外篇(星月圓舞曲)》;《潘多拉的眼淚①②》《史上最強戀人1》;《愛情魔法變變變》

北北(原「朵朵」):《丑小鴨王子》;《親親我的野豬王子》;《HELLO王子殿下》
朵朵①:《我的惡魔羅密歐》;《NO.1第一戀人》;《壁花小姐奇遇記番外篇(野蠻侏羅紀)》

朵朵②:《見習丘比特》

米朵拉:《戀上桃樂絲》;《戀曲哆來咪①②》;《1/2專屬戀人①②》;《天使街23號番外篇(星空下的約定)》;《魔法花學園①②③》;《daling來自未來》

美娜:《甜蜜近鄰》;《校園大魔咒》;《麻雀要革命番外篇(再見記憶海)》

靈希:《夏天夏, 星星辰》;《香薰戀人①②》;《折翼天使之城①②》《鏡梔雪1、2、3》

輕寒:《美少年之戀》;《愛情甜甜圈》;《屠龍公主甘巴嗲》;《戀戀愛之神》;《滿分戀人大改造①②》;《蝴蝶的皇冠①②》

顏曉夕:《冬至之雪》;《時光倒流的童話》(出版用「楊千紫」的名字出版)

易拉罐:《遵命,女王陛下①②》;《101號寵物戀人①②》;《OK,主人閣下①②》;《拉菲草戀之夏季》

沫沫:《化作天使來愛你》

二月流螢:《第99隻螢火蟲①②》

12乖乖:《幸運草》;《荔櫻學園》;《蜜戀精靈樹》;《白馬嘯清風》

水水:《幸福仙履屋》;《我的指環王子》;《妙妙雙胞胎①②》

哇卡卡:《泡泡出擊》;《脫線天使的戀愛魔咒》;《九尾狐的準新娘》;《追愛拋物線》;《噩夢禁止令①②》;《月光十二殿》

凌九九:《流離馬》

貓貓丫:《達令百分百》;《塔羅牌戀人》

丫丫:《夏戀天使》;《天國里的許願樹》

半個靈魂:《我的靈魂在古代①②》

迪迪兒:《一光年之戀》

花舞陌軒(原「朵拉」):《胡桃夾子夜未眠①②》;《消失的天琴座》

若水:《愛的路上我和你》;《59分安琪拉》;《桂味情弦》;《烏龍羅曼史》

風念南:《倦夜千羽①②》;《冥殤》

菲菲藍:《321為愛向前沖》;《OMG狂想曲》

格田:《第一千零一次心跳》

白發三千:《傾城》

天使雪:《野貓王子變身記》;《怪盜KING和QUEEN①②》(出版時用「夏悠然」的筆名出版);《金色德蘭島①②》

喬夕:《樓蘭塔頂的歌聲》

桃樂絲:《GS學園迷俠日記》

左小望塵:《我是SUPER STAR①②》

驚煞人香:《栗子公主的夏天》;《十二殿之封印》

十字貝:《賴上霸王龍》;《囚嬌龍》;《至高粉絲指令①②》

檬羽:《半月國物語》;《神隱傳說①②》;《魔法代啟示錄》

冷水月:《異世界情緣①②》

其莎:《戀戀天使心》;《透過水晶的童話》

池小凡:《魔女候補生》《千年一戀 (暫名) 》《玻璃灰姑娘》

如小絮:《雜草向前沖》(暫名)

糖不甜:《紅色輪舞曲》

卡洛洛:《女帝娉蘭》

小愁齋:《王子養成計劃C》

薄荷薇安:《召喚愛》

璃雪:《權傾天下①②》

卻三三:《碎玉傾杯》

王曉虹(涅吉拉):《檸靜夏戀》

緣非月:《紅塵劫》

蘇凝:《朱雀》(書名暫定)

9月1日晴:《見習女王日記①②》

夜問卿:《四物國傳說》

潼舞:《觸不到的戀人》 1.《微微一笑很傾城》顧漫寫的,很不錯的網游加校園愛情的小說。

2.《美人殤》《美人劫》《笑傾三國》是夢三生寫的,是杯具,但是還不錯。

3.《平安京之宋姬物語》《恨相逢戰國之戀》《騎士幻想夜》都是vivibear的

4.《穿越與反穿越》《午門囧事》這兩個都很輕松搞笑。

5。《佳期如夢》《寂靜流年遍開花》《淡雲來往月疏疏》這3個是現代的,後兩個我也沒看,但是人氣好像不錯。

6.《銀色十字夢》《奇妙糖果屋》這兩個是有關吸血鬼的愛情故事,《銀色十字夢》是第一部,《奇妙糖果屋》是第二部。

7《薄荷荼靡梨花白》作者是電線,也不錯的。

8.《不負如來不負卿》 有一定的知識性,我覺得很不錯的。

9.《史上第一混亂》 作者張小花,很長呀,不過還不錯。

10.《明若曉溪》這個好像很多人都看過。

㈢ 求好看的言情小說,第一章不要有那什麼的。

十年一品溫如言 很經典很虐中間會哭得很慘…Chapter1
1998年,阿衡第一次見到言希時,眼睛幾乎是被刺痛了的。
在來到B城之前,有關這個城市的繁華是被圈在家中在在最寶貝的黑匣子中的,伴著梅雨季節的不定時發作,清晰甜美的女聲在含糊的電流中異常溫暖。她往往是搬著竹凳搖著蒲扇坐在葯爐前的,不遠處撐起的木床上躺著溫柔靦腆的在在,瞳仁好似她幼時玩過的玻璃球一般的剔透漂亮,忽閃著睫毛,輕輕問她,
「姐,今天的葯,不苦的,對不對?」
她抓著蒲扇,動作往往放緩,鼻中嗅著濃郁的葯澀,心中為難,不敢回頭,聲音糯糯的,張口便是支吾「嗯……不苦……」
「姐,你說不苦,我信。」在在看她看得分明,輕輕微笑,清澈的眸中滿是笑意,消瘦的臉龐平添了幾分生動。
於是,她把放溫的葯喂到在在唇邊時,眼睛定是不看他的。
她不好,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時,往往選擇逃避。
而後,離開家,被帶到另一個家中時,連告別,她也是在直覺上輕描淡寫地忽略。
從南端到北端,從貧瘠到富貴,溫衡拒絕了過渡。往好聽了說,是「生性溫和,隨遇而安」,難聽了,則免不去「冷漠自私,狼心狗肺」。
鎮上人不解,說她雲衡在雲家生活了十六年,喊著雲爸雲媽「爸爸媽媽」那也是真心實意毫無做作的,怎地說有了生父母便忘了養恩了呢?
開涼茶鋪的鎮長兒媳婦眉眼一挑,笑開了幾分嘲諷「可惜雲家統共一個破葯爐兩間露天屋,要是這養爹在機關大院住著,別說家中貢個病菩薩,便是養一窩大蟲,你們看那個丫頭,是走還是釘著!」
這便是了,阿衡的親阿公親爹在B城,是住機關大院,跺一跺腳便是能塌了他們這窮水小鎮,陷落幾層皮骨的大官!
自然,阿衡是聽不到這些話的,彼時,她是咬緊牙根死瞪著車窗,怕一張口便吐個翻江倒海,穢了這名貴的車的!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過了多久,飛馳後退的景物不停從眼前劃過,腦中一片空白,而後定格在逐漸清晰的霓虹燈上,眩暈起來,耳中鼓過猛烈的風聲。
而當所有的一切隱去聲息,睜開眼的一瞬間,車門緩緩被拉開,微微彎曲的修長指節帶著些微夏日陽光的氣息,出現在她的眼前。
阿衡承認,當時對那雙手是有著難以言明的期許的,後來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興許有些雛鳥情節。
「歡迎你,雲衡。」那雙手的主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極是挺拔高挑,長著深深的酒窩,看著她,漾開俊俏清爽的笑容,右手打開車門,左手習慣禮貌地放在胸前,紳士一般可人的風度,微微貼近心臟的位置。
「我是溫思莞,爺爺讓我接你回去。」
思莞,思莞,溫衡默念,輕輕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而後,察覺到了什麼,不著聲色地移開眼睛,復又略微狼狽地低下頭。
思莞淡笑,當她害羞,也就不以為意。揮揮手,頗有禮貌地向爺爺的秘書告別,理所當然地接過了溫衡手中的手提箱。
阿衡看著提著手提箱的思莞,背影修長挺拔,與她不遠不近,一臂之距 ,怔忡了片刻,微不可聞地大口呼入空氣,卻終究郁在胸中。
雲衡和雲在,是姐弟,假的。
思莞和阿衡,是兄妹,真的。
可於阿衡而言,什麼是假,什麼又是真呢?
窮鄉僻壤的孩子,第一次走進都市,饒是本性稚拙,也總是存著幾分出奇的敏銳的。她看得出思莞的芥蒂,那麼清晰的排斥,全部藏在醇亮的眸中,令她尷尬得不得不選擇忽視。
隨著思莞的步伐,她的眼睛慢慢在那座所謂的「機關大院」中游移。一座座獨立的白色洋樓規整錯落在平整寬闊的道路兩旁,潔凈干練的感覺,並不若她想像中的鋪滿金銀,奢侈而易曝露出人們心中的慾望。
恰逢夏日,樹木繁茂,總有幾座別墅綽約著隱在翠綠濃淡之間的,當思莞走進石子小路慢慢被大樹遮住身影時,阿衡還在愣神,反應過來,已不見人影。
是進還是退,溫衡不得已,僵在原地,傻看分岔的石子路。
還好這個孩子生性敦厚溫和,並不急躁,心中清楚思莞看不到她自然會按原路返回,再不濟,也總能遇到可以問路的人。
溫慕新,阿公的名字,秘書模樣的中年人確鑿告訴過她的。
黃昏時分,沿著樹後漂亮的歐式建築,映在溫衡的側面上,有些燙人。
下意識地,她抬起了面龐,本意是夕陽,沿著半是涼爽的樹隙,卻看到了一扇被陽光韶染成金色的窗。
多年之後的冬日,阿衡坐在巴黎街頭溫暖的咖啡廳中,念著枯燥的醫學原理,不經意抬頭,看到蘊著哈氣的窗外有些朦朧的人影,總是不自覺地用手指緩緩拭去白色的霧氣,還原窗外真實的生動,笑得寵溺而釋然,在法國細膩到極致的美麗中恍惚追尋到了時光的剪影,每每戲稱稱這一刻追尋是「Secret Of My Boy」。
而從開始到完結,言希那個傻瓜,一直都不明白,一切的一切只是屬於她的秘密,饒是她早已把他從那般恣意毒舌美麗尖銳倔強脆弱的少年寵成這般風姿卓越高傲無敵流光溢彩的男人,縈繞舌尖輕輕默念,也不過一句——男孩,我的男孩。
她的男孩,那一日,是躲在白色的窗紗後的,而她,看到的明明只有隱約的人的側影,模糊的,眼睛卻無法移開,宛若被蠱惑了一般,只能以仰視的姿勢滯在原地,在樹縫中以微妙而緊張的心情凝視著那扇窗。
它的右臂彎成優雅的弧線,纖長分明的指節下是有著細潤弧線的弦,左肩上依偎著小提琴隱約的琴身,下頜是尖銳卻帶著致命旖旎意味的線條,明明是混沌的影像,卻因著陽光強大的力蠻橫地撕碎了心中細微的曖昧,一瞬間,那一抹影再清晰不過,她幾乎冒昧地窺視到了它的靈魂,伴著手臂在空氣中劃過的弧度,是真實的音符,耳中尚未承接,眼睛卻已因為太過純潔太具毀滅性的美麗而刺痛起來。
耳中,本想是能聽到琴聲的,莫名地,卻只剩下一片寂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緩緩地,好像被人溺在水中,消失了知覺再無力周旋的。
「阿希,怎地又摧殘人的耳朵,起調錯了!」
那一聲大喊,叫醒了她的心魂,轉身須臾間,她看到了思莞的笑容,眼睛彎得除了溫暖與虔誠竟再也容不下其他的,與看她的那番厭惡,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再回眸,那人影已消失,僅餘下空澄的窗。
未及她反應,霎那,窗紗拉開了一半,再眨眼,一盆水已經乾脆利落地潑在思莞身上,精確無誤,無一滴浪費。
而後,人影白皙的手快速收回粉色的塑料盆,「砰」地一聲,重重關緊窗,拉上窗簾,驅鬼一般,一氣呵成。
他以那樣無可避免的強大姿態走到她的身邊,十六歲那年,溫衡逃不過命運的恩賜,終究遇上了言希。
許久之後,Eve饒有興味地問她——「阿衡,你丫老實招,是不是當時就看上了言大美人兒?」
阿衡彎唇,語調溫和,帶著輕輕的糯意——「怎麼可能?」
當時吧,人小,傻得冒泡,沒別的想法,就是覺得,首都的人民就是與眾不同,連潑水的姿勢都特別囂張,特別大爺,特別……好看……

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4.6就上映電影了,一定要快點趁沒上映看了小說哦
第一章 大學的新鮮時光(1)
9月10日,南國的盛夏,烈日炎炎。
大學新鮮人鄭微憋紅了一張臉,和計程車司機一起將她的兩個大皮箱半拖半拽從車尾箱里卸了下來。她輕輕抬頭用手背擦汗,透過樹葉間隙直射下來的、耀眼的陽光讓她眼前短暫的一黑,突然的高溫讓她有些不適應。她在牛仔褲的口袋裡掏了掏,翻出了出門前媽媽給她備下的零錢,遞給身邊的計程車司機,笑眯眯地說道:「謝謝啊,叔叔。」

看上去未滿三十歲的司機小夥子被眼前這個小姑娘字正腔圓的一句話鬧了個大紅臉,匆匆找錢的時候,連零頭都沒好意思收。
鄭微站在唯一可以遮蔭的大樹下,一邊用手扇風,一邊打量著這個她即將戰斗和生活四年的地方。她所在的位置是一條長長的校園林蔭路,道路的兩邊是她叫不出名的亞熱帶樹木,可以想像黃昏的時候,在這樣一條路上散步是多麼有意境的事情。然而現在整條路的人行道上被熙熙攘攘的人和大大小小的桌子擠了個水泄不通。不時有私家車、計程車開到她附近的位置,再也前進不了。當然,更多的是學校的大巴,從車站將新生接了過來,一撥一撥的,都是像她一樣拖著大件行李的年輕面孔,還有陪同孩子前來報名的家長,表情無一例外地比學生更焦急凝重。

鄭微看著那些家長就笑了,她想,要是她媽媽跟著來了,應該也是這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模樣吧?爸爸和媽媽都說過要送她來學校,可是她在他們面前拍了胸脯,「不用不用,我一個年滿十八歲的聰明少女,難道連入學報到都應付不來?你們老跟著未免太小看人了,別忘了我八歲的時候,已經知道一個人坐三個小時的車,去奶奶家去了。放心吧,放心吧!」

他們是不怎麼放心的,但是畢竟工作也忙,鄭微又再三保證、強調,加上自己高中同學里有三個也是考到了這個城市,正好可以結伴而行,相互有個照應。於是,在經歷了父母的再三叮囑和語重心長的防拐賣教育之後,鄭微歡欣雀躍地和幾個同學一起登上了開往中國南方的火車,一路歡聲笑語,旅途也不覺得寂寞。

到達火車站之後,同行的幾個同學都被各自學校的校車接走。鄭微揮別了同學,獨自在火車站等了十幾分鍾,也沒見到G大的校車,她是個急性子,焦急之下索性自己攔了計程車,獨自踏上了G大的土地。

還來不及把四周的環境打量個遍,就有四五個男生走了上來,臉上掛著老生特有的熱情和故作老成的笑容。其中一個問:「同學你是新生吧?哪個系的呀?」
「我?土木工程的。」鄭微老老實實地回答。林靜曾經叮囑過她很多次,初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乖一點總是沒錯的。林靜這個名字聽上去就像一個乖巧的女生,實際上他既不是鄭微的同學也不是小姐妹,而是鄭微十七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立志長大後要嫁的人。林靜的爸爸是文革後恢復高考的第一代大學生,他給兒子起的單名一個「靜」字據說是取自詩經里「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之意。林靜比鄭微大5歲,兩人同住一個大院,由於兩人都是雙職工家庭,父母工作很忙,所以鄭微可以說是在林靜身邊長大的。在她的記憶里,從幼兒園的時候開始,來接她回家的都是剛從單位子弟小學放學的林靜哥哥。爸爸媽媽的話鄭微經常是左耳進右耳出,但林靜的話她總是聽的。

「土木系的呀?」聽了鄭微的回答,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生眼睛一亮,「那也算是我們的師妹了,我們是專門負責接待新生的,你跟我們來,我們帶你去辦入學手續。」說完幾個人不由分說就接過了鄭微的行李。

鄭微對男生的所有印象都還停留在高中,班上那些男生喜歡叫女生綽號,經常為了一道題跟女孩子爭得面紅耳赤,拖拉著不肯主動擦黑板,既喜歡背後討論班上的女同學,又不屑與女生為伍,全無半點風度。因此,她一時之間對大學里男生突如其來的殷勤感到有少許的不適應。

滿臉青春痘的男生主動拖著鄭微的皮箱,發覺有異,低頭看了一眼,鄭微乾笑兩聲說:「不好意思,這個皮箱的輪子壞掉了。」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在皮箱里裝了近三十本漫畫書,爸爸請了一個挑夫才將她的行李扛上火車,誰知道剛下火車不久,皮箱的滑輪便不堪重負地陣亡了,沉重程度可想而知。她不由有些同情這個自告奮勇的男生。

「沒事,別看咱們瘦,咱們有肌肉,不就一個皮箱嘛,小意思。」那個男生笑了笑,自然無比地拍了拍身邊另一個稍矮的男同學,「剛才你不是老喊著要給師妹扛行李嗎?機會來了。」

稍矮的男同學躍躍欲試地把皮箱單手往上一提,皮箱在水泥地板上紋絲不動,他明顯愣了愣,稍微有點尷尬,還有些不敢置信地雙手施力,這一次終於順利提了起來。鄭微和另外幾個男生走在他的身後,發現他明顯的腳步虛浮。

根據他們的建議,首先是把宿舍鑰匙領到手,把行李和床位安置好,再慢慢辦那些繁雜的手續也不遲,鄭微表示同意。剛走了幾步,她突然看到了一塊寫著「建築工程學院土木系」的接待牌,想來這才是她要找的大本營,她正想走過去,最先接待她的那個青春痘男生連忙說:「沒事,我們也是建築工程學院的,我們來接你也是一樣的。」

接待牌旁邊站著的幾個男生看到他們幾個,笑著擠眉弄眼,「老張,你們運氣不錯哦,小師妹哪個系的呀?」
那個一臉青春痘的男生顯然就是他們口中的老張,他得意地嘿嘿一笑,「土木系的小師妹。」
話音剛落就有人嚷了起來,「老張你也太『狼』了,剛才你們環境工程的來了四五個男生,下車後傻獃獃地站在路邊都沒人理,我們土木的妹妹,本系的人還沒瞄見,你先撲上去了……」

「都一樣,都一樣,我們環境工程並入建築工程學院了,大家都是一家,不分彼此,不分彼此。」老張大言不慚地笑著說。
鄭微偷笑著,用手繼續扇風,假裝沒有聽見這餓狗搶食一般地爭論,這個時候保持緘默是聰明少女的最好選擇。
爭論的結果是老張的「同一家」理論佔了上風,成功地保護了勝利的果實——鄭微。往宿舍方向走去的一路上,幾個男生爭先恐後地問著話,把她的姓名、系別、專業、原籍通通打聽了個遍,並不失時機地每個人都進行了詳細的自我介紹。最絕的堪稱老張,他塞給鄭微一張早已准備好的自製名片,上面姓名、專業、聯系電話、宿舍門牌一應俱全,居然連血型和興趣愛好都有,堪稱濃縮而精闢。鄭微嘆為觀止地收下,塞進自己的小包包里,心裡對這個環境工程系的大三師兄景仰之情,真是有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說實話,習慣了跟男生稱兄道弟、互拍桌子的鄭微對大學第一天這樣眾星捧月的待遇頗有些不習慣。不過從學校的一頭走到另一頭,滿眼都是人,但是看到的女生卻寥寥無幾,鄭微這才相信這所南方最著名的工科大學,男女生比例為9∶1的傳言非虛,也無怪乎這些男生都有飢渴至死的表情。

理工科的女生原本就是珍稀動物,而且大多數都長得比較抽象。想她鄭微雖然不是什麼絕代美女,跟她漂亮的媽媽相比也有一定差距,但她有一張討喜的圓臉,小巧的尖下巴,大而靈動的眼睛,秀氣挺直的鼻子,尤其是皮膚白皙無瑕——這是媽媽也承認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比不上的。因此,根據鄭微自己無數次攬鏡自照的鑒定結果,她絕對稱得上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少女,簡直就是瓊瑤阿姨筆下的女主角。雖然瓊瑤阿姨的小說已經落伍幾個世紀了,但阿姨的審美觀還是歷久彌新的,看她挑中的連續劇女主角一個比一個紅就知道了。就連一向很少誇人的林靜也曾說過鄭微不說話的時候還是相當有迷惑性的,稱得上「靜若處子」。當然,鄭微很自覺地過濾掉了他後半句「動若瘋兔」的評價,完全當做他對她的肯定。

走在老張身後的鄭微一邊同情地看著那個連連喘氣扛皮箱的男生,一邊在心裡嘿嘿偷笑,看來上了工科大學也有個附加的好處,在這個母豬都被捧成瑪麗蓮·夢露的地方,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從舍管科的阿姨那領到鑰匙後,鄭微順利地找到了門牌為402的宿舍。推門進去,是一個六人的小單間,窄是窄了點,但陽台衛生間一應俱全。鄭微對這個一向不挑剔,看了看四周,六張床上已經有三張擺放了行李,看來她是第四個。聽舍管科的阿姨說,由於宿舍不足,沒辦法按照班級給她安排住的地方,所以她所在的是一個混合的宿舍。鄭微沒有住過校,她對即將開始的集體生活感到萬分期待,她在靠近洗手間的床位上挑了個下鋪,今後這里就是她的地盤了。

幾個幫忙的男生還在等著鄭微,其中工作量最大的那一個汗流得就像洗過澡似的。林靜說出門在外嘴巴要甜,於是鄭微笑眯眯地對著幾個師兄連說謝謝,他們果然受用。老張更是大手一揮,「這算什麼,小意思。」豪爽的姿態讓人差點忘記了他一路上是空著手只動嘴皮的那個人。

辦入學手續的路上,扛皮箱的男生才緩過勁來,氣若游絲地問了一句:「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皮箱里裝的是什麼。」
鄭微嘻嘻一笑,「我的全部家當。」
辦入學手續的人還是那麼多,好在老張交遊廣闊,八面玲瓏,領著她四處穿梭,竟然免去了好幾次排隊之苦。饒是如此,當鄭微辦妥了全部的手續重新站在樹蔭下時,不禁感嘆,這鬼地方真熱呀。她原本以為自己稱得上是地道的南方人,哪知道來到這亞熱帶的城市,才發現她那位於東部省份的家鄉的氣候絕對算是涼爽宜人。不過沒有關系,她總算如願以償地來到了這個地方,和林靜站在同一個城市的天空下,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又可以像過去那樣黏著他。想到這里,鄭微覺得高三一年的苦讀都沒有白費。她強忍著雀躍,在心裡大聲說:「我終於來了,林靜!」

開學一個星期之後這天的晚上,鄭微在宿舍里握著電話發呆,這是她第三次把電話打到在G市的政法大學——林靜的宿舍。有一次沒人接聽,另外兩次都是個陌生男孩子的聲音,說的都是同樣的話,「你找誰……哦,不好意思,林靜不在,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說不準……你是哪位……好吧,你的電話我記下了,他回來之後我會轉告……」

鄭微心裡空落落的,滿腔的喜悅都化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悶。林靜說他最近比較忙,不能到火車站接她,她一點都沒有生氣,因為她知道林靜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才會連小飛龍抵達G市都抽不出時間來迎接,等到他忙完了,一定會第一時間跟她聯系的。可是,都好幾天了,他不但沒有來找她,就連她主動打電話都找不到他。


(如果看過了,就再追問,滿意的話給分吧)——

㈣ 來不及說愛你 原著小說的結局是什麼啊

尹靜婉在逃途中流產,被被程信之所救,遂嫁給他。十年後,靜婉沛林相遇,靜婉心死,沛林生恨,派人殺信之,手下誤殺靜婉
碧瓷沉原文尾聲:不許人間見白頭
烏池的春季本就是雨季,午後又下起雨來,雨雖不大,但淅淅瀝瀝的落著,微生寒意。靜琬從百貨公司出來,汽車夫遠遠打著傘迎上來,她本來買了許多東西,上車之後兀自出神,過了好一陣子突然才察覺:「老張,這不是回家的路。」老張並沒有回頭,而是從後視鏡里望了她一眼。她心中突然明白過來,回頭一看,車後果然不緊不慢,跟著兩部黑色的小汽車。她的心中一緊,向前望去,果然有一部黑色的汽車在前面,雖然駛得不快,可是一直走在他們汽車之前。事到如今,靜琬倒鎮定下來,任由汽車駛過大半個城區,一直駛入深闊的院落中,老張才緩緩將車停了下來,前後的三部汽車,也都減速停下來,老張替她開了車門,見她神色自若,他滿心愧疚,只低聲道:「太太,對不住。」
靜琬輕聲道:「我不怪你,你有妻有兒,是不得己。」老張那樣子幾乎要哭出來,只說:「太太……」那三部汽車上下來七八個人,隱隱將她所乘的汽車圍在中心。另有一人執傘趨前幾步,神色恭敬的說:「小姐受驚了,請小姐這邊走。」靜琬不卑不亢的答:「我已經嫁了人,請稱呼我程太太。」那人神色依舊恭敬,躬身道:「是,是,小姐這邊請。」靜琬冷笑一聲:「我哪兒也不去,你去告訴你們總司令,立刻送我回家去。」那人微笑道:「小小姐真是玉雪可愛,聰明伶俐。」靜琬急怒交加,霍然抬起頭來:「你敢!」那人神色恭敬,道:「是,小姐說的是,鄙人不敢。」他見靜琬生氣,因為受過嚴誡,不敢逼迫,只是掣傘站在那裡。雨勢漸大,只聞雨聲刷刷輕響。靜琬終於輕輕嘆了口氣,那人見她身體微微一動,便上前一步來,替她擋住風雨,讓她下車。
靜琬走至廊下,那些侍衛就不再跟隨,她順著走廊一轉,已經見著又是一重院落,一路進來,都是很舊的青磚地,那院子天井裡,疏疏種著一樹梅花,一樹海棠。兩本樹都不是花期,綠葉成蔭,蔽著一角屋舍。走廊之下擺了許多花盆,月洞門的兩側一對半舊的石鼓,上頭花紋依稀可見。她像是在夢里一樣,恍惚的聽著檐下的潺潺的雨聲。他本來低頭站在滴水檐下,慢慢抬起頭來望著她,說:「你回來了。」
他們只在清平鎮住了月余,大半的時候,總是她一個人的時候多。他忙著看駐防、開會、軍需……有時等到半夜時分他還未回來,窗外廊下的燈色昏黃,隱約只能聽到崗哨走動的聲音,菊花幽幽的香氣透窗而來。她本能的用手扶在廊柱上,檐外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她此時方能夠正視他的面容。隔了十年,他微皺的眉心有了川字,眉峰依稀還有往日的稜角分明,只是那雙眼睛,隔了十年,再不是從前。她心裡無限的辛酸,他慢慢的說:「如今說什麼,都是枉然了……可這樣的傻事,我這輩子,也只為你做過。」
她轉過臉去,看著夢里依稀回到過的地方,那小小的院落,一重一重的天井,就像還是在那小小的鎮上,她一心一意的等他回來,他去了前線……他在開會……他去看傷兵了……可是,他一定會回來,再晚都會回來。
雨漱漱的打在樹木的枝葉上,他惆悵的掉轉頭去:「這株海棠,今年春天開了極好的花……」 她慢慢的說:「就算你將整個清平的宅子都搬到烏池來,又有什麼意義?」他嗯了一聲,說:「我知道沒有意義,只是……這樣的事情,我也只能做點這樣的事情了。我一直想忘了你,忘了你該有多好啊……哪怕能夠忘記一天,也是好的。起初的那兩年,我真的已經忘了,直到遇上蘇櫻,她有多像你,靜琬,你不知道她有多像你。我當時去她們學校,遠遠在人群里看到她,立刻就下了決心,我得將她弄到手,不管她是什麼人,不管誰來攔我,我心裡就知道,我是完了,我是再忘不了你了。我什麼傻事都做了,將她捧到天上去,下面的人都巴結她,她年輕不懂事,叫我寵壞了,一味的在外頭胡鬧,甚至連軍需的事情她都敢插手。我其實都知道,可是一見著她,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靜琬,我想,這就是報應。我什麼事都聽她的,什麼事都答應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叫人去給她摘。我把欠你的,都還給她了,可是連她我都保不住。」
靜琬淡淡的道:「謹之也不過是個女人,這么多年來,她何曾快樂過?」
慕容灃怒道:「她有什麼不快活?這么多年來我對她聽之任之,事事都不和她計較。」
靜琬輕嘆了一聲:「你都不曉得她要什麼。」
他突然的沉寂下去,過了許久許久,終於說:「我曉得她要什麼——生老四的時候她大出血,她自己覺得不行了,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我曉得她要什麼,可是我給不了了,靜琬,這輩子我給不了旁人了。」
雨聲漸漸的稀疏下去,檐頭的鐵馬叮鈴叮鈴的響了兩聲,起了風,她旗袍的下襟在風中微微拂動,隔了這么久,她慢慢的說:「都已經過去了。」他並沒有作聲,疏疏的雨從海棠的葉子上傾下來,有隻小小的黃羽雀從葉底竄出來,唧的一聲飛過牆去。牆上種的凌霄花爬滿了青藤,一朵朵綻開,如同蜜蠟似的小盞。花開得這樣好,原來春天早已經過去了。他說:「這么些年——過得這樣快,都十年了。」十年前她明媚鮮妍,而如今她也只添了安詳嫻靜。他忽然說:「我知道有一家西餐館子的榛子漿蛋糕好吃,我帶你去吧。」靜琬微含了一點笑意:「我已經不愛吃那個了。」
他悵然的重復了一遍:「嗯,你已經不愛吃那個了……」
雨聲細碎的敲打在樹木的枝葉間,輕微的聲音,點點滴滴,依稀入耳。他今天穿著西式便服,彷彿十年前的翩翩少年,最後只是說:「我送你回去。」他親自執了傘,送著她出來,侍衛們遠遠都跟上來,他卻對汽車夫說:「你下來。」汽車夫怔了一下,他已經替靜琬關好車門,自己卻坐到前面,發動了車子。侍從室的當值主任溫中熙嚇了一跳,趨前幾步:「總司令……」他回過頭來,淡然道:「誰都不許跟來。」溫中熙大驚失色,只來得及叫了聲:「總司令……」慕容灃早已經將車調過頭,駛出門外。
雨又漸漸的下得大起來,車窗上全是模糊的水痕,街景都似隔了毛玻璃,再看不分明。偶然聽到汽車喇叭嗚的一聲,原來是有汽車被他們車子超過去。街上不少地方積著水,駛過時揚起嘩嘩的水浪,他有許多年沒有開過汽車了,車子駛得又快,街口的交通燈他也沒有留意,直直的闖了過去,交通警察一回頭,正看見車影刷得已經闖過去,「嗶嗶」拚命吹起哨子來,他們的車早已經去得遠了。
一路上他都只是開車,靜琬從後面只能看到他烏黑的發線,他曾經開車載著她的那個星光璀璨的夜晚,恍若已經隔世。隔著的不僅僅是十年,而是那些人,那些痛,那些傷,那些慟……冷了心,平了恨,終於是忘了,忘得可以淡淡的從容面對。車子在緩緩減速,碼頭已經到了,風雨漸大,碼頭上空無一人,只聞嘩嘩的雨聲,粗白麵筋似的雨抽打在地上,他將車駛上輪渡,整個渡船上只有他們這一部汽車,等了好久也不見開船,又過了半個多鍾頭,方才有個穿著雨衣,管事模樣的人過來敲了敲車窗。
他將車窗搖下來,疏疏的冷雨落在他的手臂上,寒冷的江風湧入車內,靜琬不由打了個寒戰,那人說:「風雨太大,我們停航了。」
他並沒有答話,隨手將錢包取出來,就將百元的鈔票抽了一沓出來,放在那人手上。那人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囁嚅道:「風勢這樣大,只怕會有翻船的危險。」慕容灃又往那錢上加了厚厚一沓,那人見竟然足足有數千元之巨,心下又惶恐又驚喜,拿著那錢去輪艙中與人商量了幾句。片刻之後回來,已經是笑容滿面,說:「我們馬上就開船。」
小火輪拉響了長長一聲汽笛,緩緩離岸。江邊繁華的城廓越去越遠,四面皆是嘩嘩的雨聲,江流湍急,船行得極慢,駛到江心時分,雨已經越下越大,十餘步開外已經什麼都瞧不見,只見無數的雨繩從天上而降,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水,連近在咫尺的江面都看不清楚。他突然回過頭來,她猝不防及,正正對上他的眼睛。四目相交,她再也避不開他的目光。他突然就那樣從座椅間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肩。她不由自主的被他緊緊的攥向前來,不等她反抗,他已經吻上她的唇。那些遙遠而芬芳的記憶,如同潔白的香花,一朵朵綻開在往事里。她身上依稀還有茉莉的幽香。她用盡的全身的力氣去掙開,他生了一種絕望的蠻力,只是不放手。她柔軟的身軀抵在座椅的間隙里,他的手也卡住了不能動彈,她越掙扎他越絕望。那些往昔的光華流轉,一幕幕從眼前閃過,他忘了這么多年,他隔了這么多年,幾乎以為終其一生,再沒有勇氣來面對她,可是她偏偏要回來。
他如何能再次放手?
那些溫軟的過往,那些曾有的繾綣,她是生在心間的傷,一旦碰觸,便是無可救葯的潰瘍。她的玻璃翠耳環貼在他的頸間,一點微微的涼意,這點涼意一直沁到心底深處去,然後從那裡翻出絕望。他再不能夠承荷這樣的痛楚。
她終於安靜下來,她的手無力的攀在他的肘上,無論他怎樣深切的纏綿,她的唇冰冷無絲毫暖意。他終於放開她。
他只覺得天地之間,只剩了這白茫茫的水汽一樣。天上潑傾著大雨,江面上騰起的霧氣,四面都只是蒼茫一片。她的身軀在微微發抖,眼裡只剩了茫然的冷漠,他慢慢的松開手,一分一分的松開,唇上還似乎留著她氣息的余香,她離他這樣近,觸手可及。耳中轟隆隆,全是雨聲。
他緩緩的說:「靜琬,我這一生,只求過你一次,可是你並沒有答應我。我原以為這輩子再不會求人了,可是今天我最後再求你一次,離開程信之。」
她凝視著他的雙眼,他眼中已經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她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能答應你,我愛信之,他是我的丈夫。」她聲音很輕,但字字句句,說得十分清晰:「假若信之有任何意外,我絕不會在這個世上活下去。」
他轉過臉去,看車窗外茫茫的雨幕,過了許久,他忽然微微的笑了:「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蘭花嬌弱,只怕在北地養不活。我這十年來試了許多次,終於養活了一株天麗,你想不想看看?」
她淡然答:「我到美國之後總是過敏,聽了醫生的建議,家裡早就不養任何花了。」他嗯了一聲,只聽嗚咽一聲長長的汽笛,在江面上傳出老遠,隱約的白色水霧里,已經可以見著灰色的岸影綽綽。嘩嘩的江水從船底流過,翻起滔滔的浪花與急漩的水渦。急湍的江流在風雨中如奔騰的怒馬,一去不回。風卷著大雨,刷刷的打在車窗玻璃上,無數的水痕降下去,又有更多的水痕淌下來。
車身微微一震,他的身子也突然輕輕一震,像是從夢中醒來。
這十年來,這樣的夢無時無刻都在做著,可是等不及到天明,就會殘忍的醒來。
船上的管事走過來,依舊是滿臉堆笑:「可算是靠了岸,剛才在江心裡,船差點打轉兒,真叫人捏了一把汗。」
鐵質的船板軋軋的降下去,碼頭上已經有黃包車夫在張望,指揮輪渡車輛的交通警察穿著雨衣,看到輪渡靠岸,連忙拾階而下。那高高的無數級台階,彷彿一直通到天上去。她說:「我自己上去。」
永江這樣深,這樣急的湍流,隔開了江北江南,隔開了他的人生。
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沒有下車,連輪渡什麼時候掉頭都不知道,去時那樣短暫,每分每秒都那樣短暫,而返回,彷彿此生再也抵達不了。
船一分一分的靠近了,他靜靜的望著碼頭上,實槍荷彈的大隊衛戍,全是何敘安帶來的人,輪渡一靠岸,連船板都還沒放下來,何敘安帶著近戍的侍從就跳上船來,見他坐在那裡,因車窗沒有搖上來,身上已經半濕,只叫了一聲:「總司令。」他充耳未聞一樣,太陽穴里像是有極尖極細的一根針,在那裡緩緩刺著,總不肯放過,一針一針,狠狠的椎進去。大雨如注,只見那些衛戍的崗哨紋絲不動,站得如釘子一樣,他終於跨下車來,衛戍長官一聲口令,所有的崗哨立正上槍行禮,那聲音轟然如雷,何敘安忙親自撐過傘,他舉手就推開了,大雨澆在身上,徹骨的寒意從頭冰涼。
慕容灃已經有二十餘年沒有生過病,此番受寒之後發起高燒,數日之後轉成了肺炎,急得侍從室主任與全體幕僚憂心如焚。何敘安轉為文職官員已久,但日常的事務,有許多都是他在安排,所以每日必然要過來數次。病榻之前只能揀要緊的大事報告幾句,慕容灃雖然發著高燒,脾氣突然的好轉,不論他們建議什麼,他都肯點頭答應。原本慕僚們力主的財政改制,他總不肯點頭,這天稍稍一提,他就同意讓他們去擬方案,倒令得何敘安更加的不安。過了幾日,看著慕容灃的病有了起色,幕僚們散後,何敘安獨個留下來,慕容灃雖然依舊在打點滴,但人像是有了點精神。何敘安跟隨他時日良久,說話極是直截了當,今天猶豫了半晌,方才問:「總司令是有事情交待敘安?」
慕容灃脫口答:「沒有什麼事,你別想多了。」
他們相與多年,何敘安對他知之甚深,這樣一句話一說,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測,他雖然早就隱約猜到幾分,但仍脫口道:「總司令,現在不是跟程家翻臉的時機。」
慕容灃不耐煩的道:「不會有人知道,有哪一回讓人抓到過把柄?」
何敘安道:「程信之不一樣,如果程信之一死,程允之豈肯善罷干休?就是夫人那裡,只怕也會不依不饒。」
慕容灃臉上並無怒容,可是語氣冷淡得可怕:「我主意已定,你們誰也別想攔我。」
何敘安急道:「尹小姐的性情如何,總司令比我更清楚。」
慕容灃淡然道:「她還有女兒,所以不會做傻事,不過就是眼下傷心兩天。」
何敘安急切之下口不擇言:「總司令,恕敘安無禮,此事牽涉甚廣,敘安不得不知會同僚。」慕容灃怒極,伸手就將自己手背上的針頭拔下來,回手一摜,針管上的夾子撞得架子啪得一響:「難道你們想造反不成?」話已經說得如此之重,何敘安十分鎮定的道:「請總司令三思後行,這樣嚴重的後果,總司令起碼事前讓我們有個預備,不致事到臨頭抓忙。」慕容灃忽然一笑:「遲了,今天晚上有撫恤安順水災的賑災義賣,程信之是資金會理事,定會前往。顧伯軒的人兩個鍾頭前就布置好了,現在只怕已經得手了。」
何敘安向來鎮定,此時也禁不住驟然失色,過了一剎那方回過神來:「敘安告辭。」掉頭就往外走,慕容灃情急之下不及多想,一手抓起槍畔自己的佩槍,何敘安只聞「砰」一聲巨響近在咫尺,身側的門框之上已經多出一個彈孔來,猶有縷縷青煙未散。他身子一震,猶未回過頭去,已經聽到慕容灃的聲音:「我知道你們以為我是發了狂了,我告訴你,今天我就是發了狂了,誰要是敢攔著,我決不答應。」
何敘安回過頭,只見他滿臉通紅,眼神偏執若狂,如同喝醉了一般。他喟然長嘆:「六少,如今就算殺了程信之,於事何補?」自定都烏池以來,已經有許多年不曾這樣稱呼他了。這一聲六少,便純以舊情私誼相商,完全是動之以情了。慕容灃見他一雙眼睛望著自己,目光中竟然滿是瞭然,他與何敘安私交甚篤,適才那一槍也是一時沖動,幾乎失手。但見他並沒有驚惶之色,反而顯出理解,他手中的槍不由自主頹然垂下去。低聲道:「我實在忍不了……她怎麼可以嫁信之……」
何敘安道:「尹小姐確實過份,但事已至此,六少不如先對夫人明言,給程家施加壓力,只要程允之動搖,何愁不逼得程信之放棄這段婚事?」見慕容仍舊緊緊抿著嘴,又道:「就算到時程信之不肯,咱們再下手不遲。」
慕容灃仍舊不說話,何敘安急得背心裡漸漸生出冷汗來,顧伯軒是情報二處的主任,這個機構獨立於軍政之上,直接受命於慕容灃。顧伯軒為人更是專橫,向來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若是慕容灃不及時親自打電話給顧伯軒,他也沒有多少把握去阻止顧伯軒。正在此時,門外的溫中熙似是有什麼急事,在門外走廊里走了一趟,不一會兒,又射門外走了個來回。何敘安心中焦急萬分,欠身道:「總司令。」慕容灃這才看到溫中熙,叫他進來問:「什麼事?」溫中熙陪笑道:「侍從室的車子又被衛戍扣下來了。」衛戍與侍從室向來不和,總是互相找麻煩,一有機會就在慕容灃面前告狀。慕容灃哪裡有心思理會這樣的小事,將臉一揚,對何敘安說:「去給曾子龠打個電話。」何敘安退了出來,問溫中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溫中熙道:「顧主任急著要見您。」何敘安正愁見不著顧伯軒,此時萬萬沒想到他會急著找自己,不喜反憂,心中突得一沉,忽然有不祥之感籠上來。
黃昏時分又下起雨來,程信之換了衣服預備出門,又進來親兜兜:「爹地要走了,和爹地拜拜。」兜兜戀戀戀不舍:「那爹地早些回來陪兜兜玩。」靜琬正要伸手去抱女兒,忽聽傭人進來說:「四太太,親家太太打電話來了。」靜琬聽說是母親有電話,連忙過去接。尹太太問:「靜琬,今天回家來吃飯吧,雅文表妹來了。」靜琬說:「信之晚上有事情,我和兜兜回來吧。」忽又想起:「啊,兜兜晚上還有美術課。」兜兜是國畫大師李決然的關門弟子,年紀雖小,但李決然執教素來嚴厲。尹太太也知道兜兜不能缺課,於是笑著說:「那你回來陪陪雅文吧。」她掛上電話之後,信之道:「下雨路滑,你那部小汽車總出毛病,真叫人不放心。不如坐我的車子回去吧。」靜琬說:「那你呢?」信之道:「我過一會兒坐大哥的車去好了,反正大哥的車閑在家裡。」
靜琬換了出門的衣裳,兜兜抱著洋娃娃歪著頭瞧著母親,靜琬忍不住逗她:「媽媽好看嗎?」兜兜道:「好看!」甜甜一笑:「媽媽是世上最好看的媽媽。」靜琬忍俊不禁,吻了吻她的額頭:「乖孩子,在家裡乖乖的,過會兒上課回來,媽媽獎兜兜一個故事。」兜兜最愛聽故事,聞說此言,烏溜溜的大眼睛不由一亮:「那媽媽講白雪公主的故事。」靜琬滿口答應了,見她發辮微松,說:「又玩得這樣瘋。」叫保姆取了梳子來,親自給女兒梳了頭,才拿了手袋出門。
她下樓出門,走出大門後回頭一望,程信之抱著女兒站在露台上,兜兜見她回頭,甜甜一笑,胖乎乎的小手在嘴上一比,然後往外一揚,飛了個飛吻,靜琬的嘴角不禁浮起微笑,也對女兒比了個飛吻。司機早就將程信之的那部黑色的別克駛了出來,她上了車子,從後車窗玻璃里望去,車子已經緩緩駛動,只見兜兜的笑容越去越遠,汽車轉了個彎,終於不能看見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了。唯見千絲萬縷銀亮雨線,沙沙的織在天地間。
何敘安頹然重重的跌坐在沙發上,顧伯軒不停的用手帕拭著額頭上的汗,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敘安兄,這該怎麼對總司令講?」他的聲音幾乎在發抖:「車上怎麼會是尹小姐……怎麼會是她……」
何敘安沉默良久,說:「總司令的身體剛有起色。」
顧伯軒道:「既然何主任也同意瞞下來,那麼我先封鎖消息。」
何敘安喟然長嘆道:「先瞞過今天晚上再說,瞞不住的……明天我來對他講……我來講。」
顧伯軒重重鬆了口氣,連連拱手:「敘安兄的大恩,伯軒沒齒難忘。」何敘安起身道:「我先去看看總司令。」
慕容灃還沒有吃晚飯,幾樣小菜與細粥還擱在餐桌上,何敘安腳步很輕,進來他也沒有聽到,他半倚半靠在軟榻之上,紫檀匣上的羅鈿點翠溫潤的摩挲著手心,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那兩張脆黃的紙頁上。
「慕容灃尹靜琬簽訂終身,結為夫婦,願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一式兩份,他的出生年月日,籍貫姓名,她的出生年月日,籍貫姓名,證婚人的名字、介紹人的名字、主婚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端正小楷,寫在那粉色的婚書上,她緊緊攥著那證書的一角,他微笑道:「你可要考慮好,一簽字,你可就姓慕容了。」
她抬起臉來看他,他的眼裡唯有一種溫柔如水,凝望著她,千山萬水一路走來,兩個人都是千辛萬苦,他等了她這樣久,她也茫茫然尋了這么久,如今才知道原來是他,這一生原來是他。
她將臉埋到他懷中去,他緊緊的箍著她,就像重逢的那一刻,可是這一刻更甜蜜,更篤定。這么久,這么遠,從初次相遇到如今,隔了這么久,中間那樣多的人,那樣多的事,他到底是等到了她。
他的聲音像是夢囈一樣:「靜琬,你還記不記得……」她嗯了一聲,他沒有說下去,她也並不追問,其實與她的一切都像是在夢境,哪怕是現在明明相擁,可是因為等了太久,總覺得甜美得如同夢境一樣。但這夢境如此甜蜜沉酣,哪裡捨得去多想。他只覺得彷彿那一日,從城外打獵歸來,她靠在他肩頭睡著了。晚春的微風吹得牆上凌霄花枝影搖曳,她的發絲癢癢的拂在臉上,滿襟滿懷只有她的芳香。他坐在那裡,四下靜無聲息,心中只唯恐她醒來,只願這一刻長久些,再長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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